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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今年天降瑞雪把藏舟壑给填平了,这个地方不会更新了。
可惜事与愿违,瑞雪并没有塞住我的嘴巴,我其实有很多话说。
但是为什么我不说呢?
因为我被绑架了。
是的,在你们嬉皮笑脸欢度新年的时候,我却被绑架了。
由于我是被击中后脑勺晕过去的,所以我并不知道是谁绑架了我。我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自己有没有返老还童,沮丧的发现还是这么老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应该动动脑子想办法从这间小黑屋里逃出去。我为我当时没有想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我这类价格虚高的问题而直接开始思考如何逃出去而感到欣慰。
我是通过下水道逃出去,虽然这是个烂俗的方式。但正是如此,我才领悟到了城市的真谛。城市的命脉是下水道,任何华丽高雅的场所或者空间都拖着一条尾巴,那就是下水道。城市的各个模块在表面上呈现出繁花似锦,其实他们都是下水道的沼气吹胀的气球。陌生的场所要共存就要有安全感,安全感由根基提供,根基则是连在一起的下水道。
由于黑暗,一方面我在下水道里步履维艰,另一方面我也寻着些微的光线找到了出口。没有光就没有空间,而空间对我们显然有一种引力。
我爬上城市广场才知道我这light of tomorrow不是上帝给的,而是伟大的农民工朋友给的!他们正吃力的撬着广场里的下水道盖,见我爬出来也不慌张。他们说这广场白天招待的都是城市人,晚上才招待他们。可是晚上光线不足阿,不方便活动,加之晚风吹得冷,他们就撬起下水道盖子来。我听得津津有味,可也没忘了从屁股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问卷调查,笑着问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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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就是这么个千辛万苦在房地产商的垃圾堆里找到台电脑接上被拾荒者割断的电缆来到了藏舟壑。
我在雪堆里跑了条沟我想说我没死,这青山还留着,柴还可以烧。
但我却只写下四个字:畏罪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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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路边把包放下,然后转身坐在包的旁边。他累了。
这个时候的校园很是安静了,从路边的草丛看去,眼前的这条大路空荡荡的。他把两条腿伸直,两只手撑到膝盖,一边摆动一边想像着一个月以前在这里军训的情景。他仿佛从侧面看到一群穿着陆军迷彩的男生,其中那个他站在第五排第一个,神色凝重却夹杂着幸福。他抓抓头发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可是没有镜子。于是他又开始想象那个站在队伍里的一个月前的他眼中的自己的模样。
一辆自行车飞速驶过,发出"咯吱嘎"的声音。
他把衣服拉拉紧,两腿收起来,掏出了手机。
[你回来吧]
……
[为什么不是你追上来]
……
[你回来吧 我在历史楼门口 手机快没电了]
……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看了看自行车刚驶过去的方向。
手机开始不停的震动起来。他犹豫了5秒,还是按了接通键。
“你在哪儿呢?”
“就在历史楼门口。”
“那你还不过来。”
他可以想象到她现在面无表情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不时地仰望天空。他知道她很着急很莫名。当然也可能不。
“喂……”
他察觉到有一种感觉从小腹用到胸口,还有一小部分渗到口中来。她可能也这样,他知道,这种感觉人们叫做悲伤。
“好吧,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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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短信是在圣诞节的前一天晚上发到我手机里的。
“这是一首藏头诗。你研究研究,里面有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我随手在纸上将短信里的大写英文字母一个一个排下来:
underground
然后我告诉她,如果一个人已经知道一首诗是藏头诗,那他决不会傻到再把它拿来研究。
在那之后我寻思,她足足享受了5分钟的不高兴。
“你爱怎样怎样吧。”
我确定是她,因为她是熟谙我的脾气的,再清楚不过了,这张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倦怠的左脸的脾气。我放下了手中的笔和试卷,闭上眼,用两个手掌费力地揉捏着太阳穴。这六条短信是从太平洋的另一头传过来的,我告诉自己。在被透过眼皮的钨丝光掺和的黑暗里,我开始思考起与地下铁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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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沈度对我说,昆德拉是反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反感他夸张的姿态以及富有侵略性的世界。他说人不能没有情感,但当情感本身被视作真理的标准,他们就令人恐怖。最高尚的民族情感随时可以为最恐怖的东西辩护,而心中充满抒情激情的人会以爱的神圣名义犯下种种暴行。时值阳春三月,教室外面淫雨绵绵。春风绿了长江畔,暖阳红了黄花园。沈度强有力的语气明显和这宜人的温度不搭调。我转过头去看着他,暗示他闭嘴。可他悬在空中的嘴唇还在一张一翕,试图再说点什么。我说,现在一个小球以一个角度扔出去,它必须越过前面的墙又不能掉进墙后的河里。我想那怕你是趾高气扬地告诉我这个角度是多少而不是谁谁觉得谁谁的文字讨厌,我都会好过很多。
多年以后我再次回忆起高三时的这段往事是在市图书馆里。那里宽敞明亮,冷气把温度压得很低。眼前的男人身着寒酸,头发斑白,在西方现代主义柜前聚精会神的翻看着一些书。即使在图书馆里,他也是惹人注意的,而穿着西装皮鞋的我则不会。我并不怀疑他就是沈度,因为那些书里有一本叫《芬妮根守灵夜》;我怀疑我的眼睛,因为我认定他就是沈度。
对沈度的话并不都是像那次那样不以为意,相反,他的话有一种光芒。或许那光芒并不来自于他,但却让人难以自拔。高中以来,周六的下午我们总会到教学楼顶的天台上闲聊,从莎士比亚到曹雪芹,从塞万提斯到莫言,天马行空。傍晚的时候落日会晒到这个学校的制高点,沈度会说,“我们坐在灯上,我们灯火通明”。他说对面山坡上的小房子是白象似的群山,说墙角胡乱长者的野黄花丛是小径交叉的花园,说个人的体验是活着,说我们都是局外人。我心领神会。
那已是高三的下半学期,在背诵诗词之余他对我谈起了秦观被苏轼挖苦的逸事,进而说到了昆得拉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而我在做物理总复习。他气坏了,站起来就走。我说,你一理科生报不了中文系。他站住,没回头,然后说余华以前也是干牙医的,随即离开。
在那之后的一两个月,因为温度越来越高,天台也没法待人了。我躲进了空调房里复习,自然就没再见到沈度。
高考前一天下了暴雨,第二天温度很宜人。
拿成绩那一天突然冷得厉害。由于知道了自己的成绩,我去得有些晚。沈度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抬头看我,只是轻轻地说:“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我呆立良久,直到他走远才恍过神来对他朗声道:“君子见机,达人知命。”
后来我听说他是物理栽了,栽在一道抛射小球的题上。作文也死得很难看,那是一篇探讨感性与理性平衡的小小说,它的名字叫作《度》。







